2020年4月1日 星期三

僕らのカウントダウン 6

僕らのカウントダウン 6






  校園裡的櫻花樹陸續結出花苞,一年多前暑假結束的那天彷彿昨日一般清晰,時間過好快啊,看著記有行程的月曆,真也這麼想。
  畢業前最後一次夢境演唱會的主題是「祝福」,他和搭檔的表演在他人眼裡是非常愉快又溫柔的夢境,但眼尖的人可以看得到其中一個小角落埋藏著寂寞的情緒。和同學、朋友們分開的不捨,還有很多事想教給可愛後輩們的惋惜,最重要的是約定的日子要到了。
  幾天後、畢業典禮開始前,真也陪時雨到學生會辦公室收拾他遺漏的私人物品,因為怕自己會愈幫愈忙,他只是坐在一旁看著時雨走來走去。這段時間裡他們總是避開談論畢業這天的話題,對他們來說畢業不只是代表從高中離開,也是兩人交往關係結束的日子。
  真也數次想和時雨提不要畢業就分手這件事,卻又很快打消念頭。承諾的約定要遵守,而且他曉得這個決定出於戀人的溫柔,不願讓對方知道的祕密即使在改變關係後也沒能說出口,一年半前時雨或許就預想到這個結果,才會提出條件。
  他們都知道自己還不夠堅強,而且顧好自己就已經盡了全力,沒辦法承受對方的傷痛。
  「時雨是明天的飛機回義大利嗎?」覺得要是再不說點話會陷入難以脫離的情緒之中,真也問著記憶中不久前才問過的問題。
  「是的,可以的話我想等到你收好行李再回去,但家裡有急事。」
  「收行李的話我一個人也沒問題!如果真的需要幫助也有可靠的後輩在,不用這麼擔心。」
  「說的也是,但……有找不到的東西在翻遍櫃子前記得先問我,放不進箱子裡的東西也不要硬塞,寧願多用一個箱子--」
  「時雨還是那麼愛操心。都要畢業了,之後也不會住在一起,我要學著自己來才行,稍微放手吧。」說著這句話的同時,兩人剛好四目相接,時雨如他預料中眼神充滿關心,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真也堅定地用微笑回覆。
  是時候了,就像告白的那天直覺告訴自己不用隱藏了一樣。
  「我們分手吧。」三年來累積的默契讓他們連分手的話也能夠異口同聲說出,這段時間裡進行著戀人關係倒數的碼表在此刻正式歸零。
  沉默蔓延於兩人之間,先忍不住的是真也,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也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正式分手的空洞與寂寞依舊排山倒海襲來。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我先回教室一趟,有些話想在典禮前跟大家說,時雨還有東西沒收完對吧?那我們晚點見。」沒有看著時雨而是拿出手機面對漆黑的螢幕,真也擠出笑容站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嗯,我收拾好就過去。」講這句話的時雨會是什麼表情呢?他好奇又不敢確認,只是直直往三年級特進班的教室走去。
  無法簡單言喻的感情隨著腳步注入真也感到空虛的內心,並在打開教室門的瞬間達到滿水位。
  和平時無異各自坐在位子上、胸前別著胸花的同學們因為開門聲而聚集將視線聚集到他身上,半數的人用眼神問著為什麼只有一個人。
  「還有話想跟大家說所以先過來了,時雨他說還有東西要收、會晚一點。大家願意聽我說說話嗎?」露出苦笑,真也把門關上,不等任何一人回應,「雖然班上的大家都很有個性、不是那麼的團結,但我真的很高興能跟你們同班三年。進到東雲認識大家真是太好了。」
  對人很溫柔的柳、漂亮有自我主見的紫音、天真爛漫的湊、情感表現較為激烈的幽、觀察力強講話一針見血的千鶴、總是笑著奉行自我行事準則的巳影,棕色的雙眼掃過一起度過三年高中生活的同學們。但班級成員還有一個人不在場,可靠、理性、偶爾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真也最重視的人。
  「しんちゃん,你怎麼哭了?」湊擔心的問。
  「咦?真的耶,為什麼呢。」真也抬起手摸上臉頰,才發現斗大的淚珠不斷落下,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他的笑容因為慌張而變形。
  「等一下該不會要頂著哭紅的臉參加畢業典禮吧?也太不得體。」
  真有千鶴風格的話,他也想停止哭泣,眼淚卻像洩洪一樣怎麼也控制不住。「大概是想到要跟大家分別所以不自覺掉眼淚吧,這段日子真的很開心,可以的話……」
  「真也くん,手帕借你。」不知何時,紫音走到他面前,遞出自己的手帕。
  「紫音さん謝謝。我真的……不想跟大家……不想跟時雨分開……」接過手帕,真也不斷擦著淚,沒有再講半句話,教室頓時陷入寂靜,他們都曉得這時沒有自己能說的話。畢竟同班了三年,即使沒有特別關注,他們也知道點燃引線火並有能力滅火的人不在現場。
  一道手機鈴聲打破了沉默,巳影說著「抱歉啊」拿出手機,「白華ちゃん傳訊息說他會直接過去禮堂,還有提醒時間快到了。」
  「對不起,大家先過去吧,我等眼淚停了再離開教室,要是讓時雨看到這個樣子他會太擔心。」揮了揮手,真也目送同學們離開教室,在心中感謝他們一句話也沒說,包容站著哭泣的自己。
  方才嚐過的空洞又浮現,彷彿淚水流光後內心也被掏空一樣。
  「要不要吃糖果?」他這才注意到巳影還留在教室,他向真也遞出棒棒糖,綠色的包裝上沒有標明口味。
  「謝謝你,巳影くん。這是什麼口味啊?」輕輕拆掉包裝紙,內側似乎有文字,但他只想趕緊用棒棒糖的甜味拉開自己的注意力。
  舌頭碰到糖果的那刻,巳影回:「戀愛口味喔。」
  「……好酸。」卻又有那麼點甜。

  「你把真ちゃん弄哭了嗎w」
  在時雨向巳影告知會直接到畢業典禮會場後,巳影傳了這則訊息給他。
  真也說要先回教室時他就有預感會發生這件事,若是承認了巳影一定會繼續調侃,但否認也不是,他只好選擇已讀不回。也託巳影這則訊息的福,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巳影跟紅著眼的真也遲了許多才進到禮堂,正好壓線。
  真也和時雨四目相接後擺出笑臉,「抱歉,我晚到了。」
  那個瞬間,時雨覺得胸口似乎被尖銳的針給用力刺了一下。他沒有表現在臉上,與真也藏著難過的情緒一樣,擅長隱藏的他們為了不讓對方擔心,將苦澀往嘴裡吞,用和以往相同的態度度過畢業典禮。
  這天晚上吃完飯後時雨在房裡做最後的整理,大部分的行李已經先寄回義大利,剩下的只有要收進行李箱的部分。趁真也去洗澡,他打開上鎖的抽屜,從裡頭拿出黑色皮革封面的筆記本,以往總是直接翻到夾有剪報與照片地方,這回卻又往後翻,好幾個連續頁面上貼滿遊樂園、天文館等地方的票根以及照片,旁邊還寫著日期和地點。
  頭幾張照片中的兩人看起來有點害羞,照相的技術也明顯看得出來不怎麼樣,愈往後翻愈看得出進步,面向鏡頭的臉龐也多了分只有他們能解讀的神韻。細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票根與照片,時雨微微揚起笑。
  「浴室空出來了喔,趁熱水還沒冷之前洗吧!……嗯?時雨你在看什麼啊?」不知不覺,真也已經洗好澡、頭上罩著毛巾走到時雨身後探頭。
  「這個啊……」起初嚇一跳的時雨隨即闔上筆記本、向真也露出微笑,那是真也在交往時認知到、只屬於自己的溫柔微笑。
  這個瞬間他曉得,他們都把心中一個特別的位子留給了對方。
  「是秘密。」
  好奇的真也當然馬上追問,卻被時雨巧妙帶過,藉著要洗澡將筆記本鎖回抽屜後躲到浴室去。當時雨走出浴室時,真也已經不在客廳,放著床的閣樓傳出對話聲,估計是在講電話吧。
  重新拿出筆記本打算收進隨身包中,時雨用眼角餘光瞄到真也的桌上放了一張中獎的糖果包裝紙,是巳影平常在吃的品牌。他想起畢業典禮結束時巳影硬是塞了一支棒棒糖到他手上,還說是戀愛口味。從校服口袋中取出棒棒糖,仔細一看包裝紙的顏色跟真也桌上的一模一樣,他拆開包裝放到嘴中,馬上皺起眉。
  從味覺的衝擊中恢復後他盯著空白的包裝紙內側看,思考了一會,他悄悄把手上的糖果紙與真也桌上的互換,並用筆寫下一小段話。
  睡前,時雨傳了訊息給巳影,告訴他糖果的感想,沒想到巳影回了句「真ちゃん跟你相反喔^^」。
  驚訝地看向隔壁已經熟睡的真也,時雨有預感這晚可能會失眠。

  畢業典禮的隔天,真也起床後原本想早點叫醒時雨、擔心他會趕不上飛機,卻發現旁邊的床已經整理乾淨、整個房間都沒有時雨生活過的痕跡。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為沒有好好道別消沉,前晚放在桌上的糖果紙進了他的視線內,好像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而且還有寫字。
  是再熟悉不過的字跡,短短的句子掃掉他心裡的烏雲。腦內靈光一閃,真也突然覺得自己或許知道「秘密」是什麼了。




  「是將我們繫在一起、無可取代的青春回憶對吧……時雨。」




<完>

僕らのカウントダウン 5

僕らのカウントダウン 5






  仔細回想,應該是從時雨固定準備兩人份的晚餐後,他們逐漸養成禮拜天睡前互相確認下一周行程的習慣。
  「啊,又到這個時候了。」和時雨並肩坐在沙發上,真也打開手機行事曆才注意到十二月一日在下個禮拜。「時雨今年聖誕節也要回義大利吧?」
  「是的,二十三號早上跟由仁一起回去。」怎麼了嗎?時雨用眼神追問。
  「好可惜,可以的話真想和你過一次聖誕節。」真也露出有點寂寞的笑容,問之前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內心某處依舊懷抱小小的希望,能從時雨口中聽到「今年會在日本過節」這句話。
  發現時雨隱隱表現出的擔心,真也趕緊說:「家裡的事情比較重要,而且以後再找機會就行了!對了,今年兒童病房要舉辦聖誕派對,前幾天護理師們才問我能不能去幫忙,我還沒回覆他們,宿舍好像也沒有活動,就去醫院過節好了。」
  時雨靜靜地不說話,只是看著真也打開通訊軟體。他下意識想和真也道歉,卻在開口前一秒阻止自己,他們沒有做過任何有關要一起過聖誕節的約定,現在道歉了彷彿在提醒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會打破這幾個月來隻字不提的默契。
  若是提前一兩個月前開始策畫,應該是有辦法在日本過聖誕節的,但任性的額度要用完了,為了他們的未來,現在再怎麼不捨最後的機會還是必須放手。
  「……這樣聖誕夜的行程就定下來了。時雨,我念下個禮拜的手術安排給你聽。」
  「好。」
  雖然會有點早,二十二號做塊蛋糕提前慶祝好了。一邊做紀錄,時雨這麼想。一點點也好,他想留下些回憶。

  「痛!」背部撞到堅硬的平板,真也從睡夢中驚醒,天花板比躺在床上時還要高,看來是又摔下床了。
  他坐起身檢查後腦勺和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確認不用上藥才放心將手伸向枕頭邊尋找手機,「怪了,我記得睡前是放在這裡沒錯啊……」
  站起來找好了。真也扶著床沿站直身子,馬上就發現手機掉在另一側地上。
  「應該不會把時雨吵醒吧。」他撿起手機,隨後視線掃過房間裡另一張床,棉被整齊的放在上頭,而且沒有人影。「啊,他昨天回義大利了。」
  想起昨晚睡前收到時雨的訊息說已經抵達西西里島,算上時差那邊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多,已經準備要睡覺了吧,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希望不會因為時差作息大亂又影響身體。
  趁那對兄弟出發前,真也特別拜託由仁代替自己盯著時雨別讓他吃太多辣的食物,起初由仁不太情願,但真也和他說「你們回義大利的時候我只能拜託你了,你也不希望時雨又因為胃潰瘍病倒吧」後就答應了,比起因為不喜歡真也而不想答應這件事,哥哥能夠身體健康更加重要。
  想起那時由仁的表情,他輕輕笑了,再次為戀人有關心自己的家人感到開心。
  真也正要收拾掉在地板上的枕頭和棉被,手機通知聲突然響起,是時雨傳了訊息。
  「早安,忘了問你什麼時候會出門只好提早傳訊息。出門前記得檢查包包,大衣掛在衣帽架上,襪子在櫃子左邊第二格抽屜,如果要襯衫的話已經熨好掛在衣櫃裡了。有問題隨時可以打電話過來,不用顧慮我。」總是簡短的訊息在這種時候就會長上許多,真也還沒想好要回覆什麼,馬上又收到新的訊息。
  「真不愧是時雨。」看著時雨加傳的攜帶物品確認清單,真也小聲感嘆,他能想像要是寫成紙條的話自己一定會弄丟,最後漏帶許多東西。
  「謝謝,為了不忘記,我會趕快收拾……那邊已經,很晚了吧,要早點休息喔,晚安……送出!」原本想打電話向時雨道謝,但想到義大利和日本的時差,他還是用訊息回覆。
  訊息沒有被讀取,或許在忙別的事情或是睡著了吧,又在心裡說了聲晚安,真也開始為外出做準備。盥洗換衣前因為擔心自己會忘記,他首先帶著手機檢查要帶出門的隨身背包,接著按時雨的訊息順利找到外出衣物換上,最後要離開房間以前再做一次確認。
  「包包檢查過了,襪子沒有穿不同雙,鞋帶也有好好綁緊。……啊,識別證!」脫下外出鞋趕緊拿走放在書桌上的醫院識別證,真也發現更衣時一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他也忘了帶,幸好出門前就發現了。
  手機的提示燈一閃一閃亮著,時雨又傳了訊息。
  「晚安,祝你們的派對順利,路上小心。」
  「我出門了。」
  以往總是口頭說的話這次透過文字傳達,稍稍緩解了房間少一人產生的寂寞。

  真也與護理師們約好上午十點在兒科棟護理站碰面,他們一見到真也像是看見救星一樣,趕緊讓他放下包包和大衣。
  「原本說好要來幫忙搬東西的男醫生因為病患臨時出狀況抽不開身,我們正愁人手不足呢,柴咲醫生能來真是太好了。」護理師領著真也到儲藏室,裡頭還有許多看起來就是要用在派對上的裝飾品還沒搬走。
  「那個是還沒組裝的聖誕樹嗎?看起來好大」放在角落的箱子引起他的注意,是比起去年學長準備的冷杉要小了一些的人造聖誕樹,組裝起來會比真也再高十幾公分吧,對那些沒機會見到更高大冷杉的孩子們來說,這已經是他們心中「夢想的聖誕樹」。
  長形的箱子需要兩個人搬運,工作忙碌的護士們光是抽出時間布置就很勉強了,自然希望人手愈多能愈快搬完。真也和一起來幫忙的工友一人抬一邊,在其他人的開路下往作為派對場地的遊戲室走去。
  真也以為只是搬個東西不會有問題,平時偶爾也會幫學生會的忙,低估了出事的機率,離開儲藏室五分鐘、還有一半的路程,他就絆到自己的腳。
  「哇啊!」走在後頭的真也中心向前倒,為了不讓箱子摔到地上他舉高雙手,幸好還有餘力稍微轉身讓肩膀先著地,否則這樣跌,臉一定會受傷。
  「柴咲醫生?」
  「沒事嗎!」
  護理師們都沒看過真也無故跌倒的模樣,在他們的印象裡柴咲醫生是個和善、受病患歡迎、診間與手術房裡都無比可靠的人,竟然會無故摔倒。
  被他們圍著關心傷勢的真也抓住工友的手站穩,露出苦笑說:「常有的事了,我有好好防護著沒有受傷,抱歉嚇到大家。」
  更出乎他們意料之外,這次跌倒只是開端,後來真也先是不小心推倒剛組起來的聖誕樹,又被裝飾燈串的電線絆倒,把門口的箱子拿到聖誕樹旁時,他依舊踩到不知哪掉出來的紙張滑倒。
  「醫生,不會痛嗎?」待在遊戲室畫圖的病童問他。
  「醫生有練習過怎麼做不會受傷,雖然會痛但一下下就好了。」坐在孩子旁邊,被要求顧著孩子們的真也表現出自己很強壯的樣子讓病童安心。身體沒什麼大礙他還是很想協助裝飾作業,但要是造成更多麻煩就本末倒置了,畢竟不像在學校裡身邊有時雨支援,在一旁照顧獨自玩耍的孩子也算是幫了一個忙……吧。
  覺得一直盯著看不太好,真也借了紙和蠟筆也畫起圖。
  「醫生在畫什麼?」孩子們好奇的聚集在真也身邊,怎麼猜也猜不到他畫了什麼。
  「是聖誕老人!旁邊的是紅鼻子魯道夫。」
  「哈哈哈醫生畫的好奇怪!」
  「哈哈……每次在兒童病房畫畫都被這樣說。」學校的朋友們還會委婉地說很難形容、嶄新,小孩子到是直接把想到的事情說出口,他已經得到這個評語好幾次。
  「吶吶,醫生會跟聖誕老人許什麼願?我想要超--級大的泰迪熊!」
  「我嗎?」真也眨了眨眼,思考了一會後將視線投向放在桌上的手機,現在義大利還沒日出,自然不會有訊息。「我的話……不會跟聖誕老人要任何東西,只要我喜歡的人們能夠幸福就好了。」
  看孩子們露出完全沒聽懂的表情,他揉了他們的頭髮,說:「以後你們或許就會懂了。」

  裝飾的工作因為護理師們要應對住院病人來來去去,直到下午一點半才結束,等收拾完畢、能夠好好坐下來休息吃飯時已經兩點了。
  「真難得,柴咲醫生今天是吃超商便當。」
  「戀人沒有空嗎?」
  在真也不知情的狀況下,全醫院都曉得他帶的便當由戀人親手製作,最開始只是小小的傳言說做出營養平衡、菜色豐富便當的人可能是女朋友,某次一位實習醫生好奇地問便當是誰做的,真也回答「這是時雨做給我的,很好吃喔,要吃一口看看嗎?」後,「柴咲醫生有很會做飯的戀人」這件事便傳得更廣了。兩人交往後真也才知道有這傳言,畢竟是事實,他就沒有否認,只是說給時雨聽時他好像有點困擾的樣子。
  「時雨昨天回老家了,還要幾天才會回來。」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突然好想吃時雨做的馬鈴薯燉肉。
  「什麼!柴咲醫生有很會做飯的女朋友這個傳言是真的嗎!」
  「醫生還會幫便當拍照喔。」
  「每次都很幸福的樣子呢。」
  護理師們講愈多,真也的頭愈低,隱約能看見頭髮下的耳朵紅了起來,醫生這時候看起來就像個高中生呢,席間有位護理師這麼說。其中有幾位護理師跟真也認識許多年了,他們都記得真也第一次到醫院打招呼時面無表情的模樣,彷彿對醫療以外的事情都不感興趣,重新就讀高中後表情漸漸豐富了起來,感受得出真也遇見了改變他的人。
  「對了,這次派對有個任務請醫生務必接下。」
  「我能力內的事情什麼都可以!」為了彌補上午沒幫到忙的份,真也不管請求是什麼先答應了。
  幾個小時後,派對快要進入尾聲時,他在吃飯的這間休息室裡拿著手機與人視訊,螢幕另一端明顯在忍笑,從角落還可以看到他動了一下手機,那動作很像是螢幕截圖。
  「沒想到會是讓我扮成聖誕老人……」真也身穿經典的紅白衣服,頭上的帽子也是紅白配色,臉上更有厚重的白色鬍鬚。
  「我覺得很適合真也喔。話說,戴那個鬍鬚是為了遮住臉嗎?」
  「嗯,不然一下就被認出來了,這樣也更有聖誕老人的感覺吧?」真也開視訊的對象是時雨,一開始只是傳訊息講講今天的事情,正好時雨有空他便提議要不要開視訊,一接通、時雨看見他的裝扮先是愣了愣,接著轉身遮住嘴,好一陣子才又回到鏡頭前。
  「小孩子很聰明的,說不定一下就曝光囉。」
  「那也沒辦法,不過重點不是我是禮物,被認出來應該也沒關係吧。」
  護理師們交給真也的任務是在派對最後的節目扮成聖誕老人發送禮物,他趁換好衣服到出場的空檔和時雨聯絡。剛分享完醫院的事,正想要問時雨在義大利的狀況如何,休息室的門被打開,護理師來叫真也了。
  「繼續接著會不會打擾你?」
  「才不會呢!」知道不想切斷通話的想法被讀出,真也沒有放手這個機會,「你如果有空的話我希望一直接著,想讓你也看看這裡的派對。」
  微微一笑,那就維持這樣吧,時雨這麼說。
  因為聖誕老人的服裝沒有口袋,真也請護理師幫他拿手機,如果方便的話能稍微拍一下派對的狀況會更好。不曉得時雨那邊的畫面是什麼樣,一邊在意時雨的狀況,真也帶著一大袋禮物走進遊戲室,孩子們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過去。
  「聖誕老人來囉!這裡的小朋友都是好--」
  「柴咲醫生!」
  「醫生這個打扮好奇怪!」
  「欸?」真如時雨所說馬上被看穿身分,真也用眼神向護理師們求救,但他們只給了一個微笑,要他自己看著辦。
  既然都曝光就別再裝了,反正演戲也不是他的強項,真也直接拿下假鬍鬚,蹲下身子讓視線和孩子們平行,一個個叫出他們的名字、把禮物遞出。發完禮物,孩子們纏著他一起合照、拆禮物,想起時雨還在等自己,也覺得讓護理師拿手機不好意思,真也想跟孩子們說聲抱歉要離開一下,但看見他們的笑容就打消了念頭。
  好不容易拿回手機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連鏡頭都忘了轉回前鏡頭,他直接對螢幕另一邊道歉。
  「對不起,把你晾在旁邊那麼久。」
  「別在意,能看見你那麼開心的模樣就值得了。」真也,前鏡頭。見他完全沒發現的樣子,時雨出聲提醒,他才慌張地操作,期間能聽見不遠處病童們喊著真也的名字希望他過去,等鏡頭再次對著真也的臉時,看著他不知道該注意哪比較好的神情,時雨說:「真也很得患者們的信任呢。」
  「是他們願意相信我喔。」接著,真也向時雨一一介紹參加派對的孩子們,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病患,他還是講得出住院的原因、大概的個性。
  透過鏡頭,時雨這天第一次見到在醫院時的真也是什麼模樣,和在學校裡一樣盡全力做好每件事,與患者們接觸時隱隱表現出屬於醫生這身分的氣場,這是他的天職吧,時雨不禁這麼想。
  「我啊,在那件事情之後想了好多。」行醫是真也的生存意義、是使命,許多事情只有他才做得到所以必須去做,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直到面臨抉擇。「我喜歡這份工作,喜歡看患者們痊癒後露出的笑容,當然也有難過的事情,但不管是看病或執刀都已經不只是使命了。」
  「它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對你的這份感情也是喔。」真也的笑臉充斥著滿足,有說出來真是太好了,彷彿講著這句話。
  要是不知道這份感情、不曉得兩情相悅的快樂就好了,事到如今他們不會這麼說,因為嘗過所以成長,所以珍惜,要是一無所知結束高中生活,他們會更後悔吧。
  「柴咲醫生,過來拍照嘛!」一個孩子跑來拉住真也的衣襬,大夥要拍合照,希望他快點過去。
  「那麼我也差不多……」
  「時雨也一起嘛。」真也帶著手機走向人群,拍照時將螢幕對著相機鏡頭,照片上能看見手機螢幕顯示時雨的臉,盡管不是非常清楚,還是有種他在場一起合照的感覺。
  一照完相孩子們都好奇地問通視訊的人是誰,真也一概回覆「是我重要的人喔」,簡單的回覆當然沒辦法阻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繼續提問,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再次躲到角落,兩人都笑了出來。
  「聖誕快樂。」時雨講出沒有事先約好的暗號,真也曉得這表示他該結束通話了。
  「嗯,聖誕快樂。」帶著些許留戀按下通話結束的按鈕,真也拿下頭上的帽子,準備回到派對之中。
  幾小時候義大利的下午,時雨從忙碌的準備工作中抽身喘口氣,點開手機跳出的通知,真也傳了醫院聖誕派對的照片。
  「後來又發生了好多事,等你回來再跟你說!」
  「……噗哧。」考慮要怎麼回覆到一半,時雨因為其中一張照片笑了出來。
  「因為跌倒而糊掉的照片注意不要傳給別人了。……就這樣回吧。」按下送出鈕,交往以來第一次,他在心中期望時間能夠暫停。



TBC.

2019年12月26日 星期四

「未命名」  3(完)

*心腹中心
*未來時間線,真也24歲
*基本上未來設定都是捏造的



  「乖乖地別動喔。」
  啪。
  「很快就可以好了。」
  啪、啪、啪、啪。
  「對,乖孩子。」
  啪、啪、啪、啪、啪。
  「換後腳,剪完就給你零食。」
  啪、啪、啪、啪。
  「最後一隻腳了,忍耐一下。」
  啪、啪、啪、啪。
  「結束了!」真也放下手中的寵物用指甲剪,摸了摸雷恩的頭給予讚賞,最後才給放在一旁備著的零食。
  「原來狗也需要定期剪指甲。」時雨以前有聽喜歡貓的同學說過,養在室內的貓需要修剪爪子,否則容易行走時斷掉,甚至受傷。
  「跟貓一樣喔,太長斷掉就不好了。」判斷快要過量真也趕緊收起零食,不放雷恩走遠直接拿除毛梳梳了起來,「第一次剪指甲的時候很擔心會剪到他的血管,多練習幾是就知道怎麼抓距離了。」
  從落地窗射入的陽光照在真也的側臉,時雨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著一人一狗的互動,自從真也看得見他以後他們時常會這樣聊無關緊要的小事,像是一個人住以後家事要重新學習、照顧寵物需要特別注意的事,這天真也打算幫雷恩洗澡,一邊除毛他一邊講著以前洗澡發生的事,還有換毛季的困擾,他露出困擾的表情,時雨更注意到聲音裡有很深的溫柔。
  「真也很珍惜這孩子呢。」他這麼說。
  聞言,真也抱著愛犬轉頭微笑,棕色的雙眼彎成月牙,原本照著側面的光線直直打在身後,為他的身影添了圈光暈。
  「因為雷恩是我的家人啊。」
  真耀眼。
  這段時間裡不曉得第幾次,時雨在心中這麼想。


  不普通的事情習慣了以後,也會成為對自己而言的「普通」。高中時期花了好些時間才理解的道理,真也在這一個多月間再次體會。
  看得見時雨的生靈後過了五個星期,表示時雨在醫院昏迷不醒兩個月,身為醫生,真也知道這不是好現象,內心卻有個聲音說就這麼生活下去也不錯啊。
  或許是時候跟時雨聊聊這件事了,夜晚前往車站的路上他做出選擇,原以為已經遺忘那時苦惱的心情,再會這段時間的回憶又生成了苦澀,真的很開心,所以捨不得。
  他們都不再是少年,能完成的事情變多了一些,又要說再見以前,應該能留下什麼。
  下定決心後眼中的世界似乎更明亮,走在一如往常的回家路,真也開始思考起晚餐以及想和時雨說的話,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掠過視線,那不是巳影嗎?
  「巳影くん!」被叫住的銀髮男子明顯頓了下,猶豫了許久才轉過身,「太好了,沒有認錯人。」
  真也走向巳影,對方也露出一貫的笑容,「呀,真ちゃん好久不見。」
  「你怎麼會在這?」這間車站周遭都是醫院,巳影看起來不像會出入附近的人。
  「剛好來醫院辦點事。」
  「咦?身體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簡單看一下?」
  「不是我的身體。」知道真也的提議是認真的,也曉得他是真心在為自己擔心,巳影嘴角一勾,直接轉移話題,「真ちゃん準備要回家?」
  「欸?嗯,門診結束正要回去。」他不想談這個啊。
  「這樣啊。說來你最近跟白華ちゃん有聯絡嗎?」一邊說,巳影從口袋裡掏出棒棒糖,小聲念著車站不能抽菸真麻煩,一邊慢慢拆開包裝。
  「時雨……我們上次聯絡是新年的時候。」
  「這樣啊……啊,我搭這條線。」巳影沒有漏聽中間的停頓,若是過去他可能會再講些什麼,今天正好沒這個心情。
  「嗯,掰掰。」真也朝巳影同樣舉起手的背影揮了手,「……巳影くん!」
  「嗯?」還沒走遠就被叫住,他轉過上半身挑起眉。
  「如果辦了同學會,你會來嗎?」
  竟然是問這個問題?沒忍住笑容,他將拆開的棒棒糖放進嘴中,「……看狀況。」
  其實真也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問巳影那個問題,或許是因為下班前又看見信箱中的草稿吧。
  「我今天在車站遇到巳影くん喔。」帶著晚餐回到住處,這段時間養成分享出門期間做了什麼的習慣,他聊完今天的患者後不免提到巳影。
  「跟他聊了什麼嗎?」
  「很短的時間沒能講什麼,只是他問我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絡。」
  總是有回覆的時雨第一次沉默不語,他們都隱約察覺巳影這個問題的用意,不戳破的默契讓真也向下個話題前進。
  「分開前我問他如果辦同學會會不會參加,他跟我說看狀況。」他無奈的笑,「時雨覺得呢?大家會參加嗎?」
  同學們的個性他們沒有完全掌握,還是有一定的了解,時雨看出摯友笑容底下藏的不安,即使碰不到,還是握住真也放在桌上的手。
  「……會的,如果是真也邀請的話。」
  要是真的能辦成就好了。真也正要這麼回答,家中的門鈴聲響起,最近沒有買網購,這時間會是誰按電鈴?透過貓眼一看,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久磨學長?!」趕緊打開門,真也來不及讓凜太朗進門,雙肩就被搭著。
  「真ちゃん,你願不願意去一趟義大利?」凜太朗的表情不像在說笑,許久不見的學長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醫院跟機票仁都會負責搞定,明天也會來接你去機場,你只要收個幾天的衣服帶著護照人跟我們走就好。」
  「那個……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這麼急著要我去義大利。」別不承認了,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
  「冷靜聽我說,兩個月前時雨中彈後在醫院陷入昏迷,雖然生命跡象穩定,義大利的醫生還是覺得不太樂觀,黑手黨就拜託我把你帶去了,希望你能找到昏迷的原因。」凜太朗無法拒絕由仁的請求,但他也有說要是真也沒有意願不會強迫,所以一開始沒有把時雨的狀況講出來,怕真也會不顧現有的生活。
  現在不決定也沒關係,明天早上七點會來接你,這段時間好好想想。留下這句話,凜太朗離開真也的住處。
  這段對話靈魂出竅的時雨全看在眼裡,他靜靜看著真也陷入沉思,收拾晚餐的餐具、整理家中環境、洗澡,最後坐在床沿。
  察覺到主人的情緒,雷恩擔心的在真也腳邊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他看見了,將雷恩一把抱起。
  「謝謝你擔心我。」不安的時候能夠感受到其他體溫真的是件幸福的事,他不禁這麼想。
  「真也,你想去義大利嗎?」
  與那雙異色瞳對上,又看不出時雨在想什麼了,要是以前的他鐵定會慌張吧,現在卻意外的平靜。
  「比起那個,我好想再碰碰你。」彷彿被剛曉得何謂寂寞的自己附身,真也撒嬌似的對時雨說,不出所料時雨驚訝得睜大眼,「幽くん寄來的包裹裡有個紙人偶,記得嗎?」
  說到這時雨就了解了,他看著真也一邊從床頭櫃裡面拿出畫有咒文的紙人偶,一邊說:「信上說這個放在心臟的位置就可以獲得暫時的實體。你如果不想要的話我不會勉強,畢竟沒人知道用了以後會……」
  已經做了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時雨卻主動讓身體穿過真也的手,紙人偶停在心臟的位子不一會,半透明的身體色彩漸漸濃厚,神奇的是兩人的身高差從真也看得見靈體起就維持畢業時的模樣,有了實體後竟然變成高二時的一公分。
  「嚇到了?」
  「嗯。」忍著抱緊時雨的衝動,真也努力組織話語,最後還是只說得出「我在作夢嗎?」
  「這個是現實喔。」
  記憶中最後一次的擁抱是六年前,在櫻花瓣紛飛的校園道路上,這幾年他沒想過可以再次感受快要遺忘的溫暖,被摟住的當下一抹淚落下。
  這晚真也和時雨擠在狹小的單人床上相擁而眠,雷恩則捲縮在兩人腳邊,幾個小時前想好要跟時雨說的話被他放在一旁,現在這樣就夠了。
  隔天早上,真也在鬧鐘響起前清醒,身邊已經不見時雨的身影,只有被單上殘留的體溫和咒文消失的紙人偶能證明昨晚的溫暖不是夢。
  還有半小時凜太朗會來接他,就去一趟吧,把沒有講的話好好說出來。才這麼決定,電鈴又響起,是凜太朗。
  「真ちゃん,時雨醒過來了!」



收件人:柴咲真也

信件標題:(無標題)

內文:
謝謝你,很溫暖。

p.s.提前告訴我日期的話,應該能抽出時間參加

2019年12月22日 星期日

「未命名」  2

*心腹中心
*未來時間線,真也24歲
*基本上未來設定都是捏造的




  眼前的青年有著以男人來說較為纖細的身形,他穿著休閒白襯衫與卡其色的七分褲,看得出絕不瘦弱,而是有經過良好的鍛鍊;微卷的白髮略長,顏色不同的雙眼鑲在精緻的五官上,正充滿笑意看著真也。
  仔細一看,青年的身體似乎是半透明的。
  「時……雨……?」外貌和最後一次見面時不太一樣,但確實是六年不見的摯友。
  「嗯,是我。」熟悉、令人懷念的聲音。
  眼框一酸,真也激動的站起身,「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時雨不是應該在義大利嗎?」伸出雙手抓住時雨的肩膀卻撲了個空,直直穿過時雨的身體,因為向下的力道無處釋放,他差點跌倒。
  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蔓延,穩住平衡後咬緊下唇再次與摯友四目相接,他用顫抖的聲音說:「時雨,你死掉了嗎……?」
  「應該沒有。」回答來的快速,讓真也一頭霧水。「解釋現在的狀況需要花點時間,你跟這孩子都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邊吃邊聽我說。」
  不知何時愛犬已經繞著他們腳邊不斷轉圈,真也的肚子也在這時發出咕嚕聲響,他接受時雨的提議,趕緊收拾散落地上的蔬菜以及拿來裝水的飼料碗。混亂的思緒沒有影響他準備晚餐的動作,從櫥櫃拿出主食罐頭挖進乾淨的碗放到碗架,自己的便當則是用微波爐簡單加熱,真也還是喜歡吃熱騰騰的飯呢,把便當端到餐桌時時雨這麼說。
  「嘿嘿,這樣比較不會那麼寂寞。時雨要不要也坐下來?」
  「也是,站著不好說話。」時雨站在真也對面的椅子邊,遲遲沒有動作。
  「……啊。」是啊,他怎麼有辦法自己拉椅子。
  「我如果直接穿過去、半個身體鑲在桌子邊,畫面會很奇怪吧。」真也替他拉開椅子後無奈地笑了,上次看見這個表情是在高中畢業典禮,真也說要定期聯絡時。
  多久沒有和人在家面對面坐著吃飯了呢?承受對面的視線,真也腦中浮現這個問題,領養寵物後就不曾算過獨自一人吃飯的日子,如今再計算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那孩子好像吃完的樣子。」
  回過神,時雨正彎下腰和柴犬玩耍,因為無法觸碰,他只能揮著手像在指揮一樣。
  「他的名字是雷恩嗎?」印象中真也是這麼稱呼愛犬的。
  「嗯,在醫院後門撿到他的時候正下著大雨,順勢取了這個名字。本來就是滿親人的孩子,但他特別喜歡時雨的樣子呢。」
  「第一次見面時戒心很重,還一直對我叫,想不到沒幾天就這麼親近。」說話的同時,雷恩想用鼻子大力頂時雨的手卻穿了過去,讓他嚇了一跳,左右來回渡步不能理解發生什麼事。
  看見這副模樣時雨輕輕笑了出聲,打算跟真也分享。「真也?」
  「……時雨,你是不是已經來我這邊三個多禮拜了?」所有線索突然串起來,寄包裹過來的幽應該知道房子裡看不見的存在是誰,才會在信上寫了「你們」。
  「是的,我發現自己在日本後差不多過了三周。」
  據時雨所述,將近一個月前他在西西里島的街上受到槍擊,狙擊手原先的目標是他身邊的由仁,時雨察覺到瞄準鏡的反光,當下做出的反應只來得及推開由仁,自己因此中彈倒下、昏迷不醒。子彈沒有射中要害,取出彈殼的手術很快就結束,當地醫生判斷是中彈後倒向馬路的身體被快速通過的汽車撞飛,腦部受到衝擊而導致昏迷。
  或許該慶幸那個狙擊手露出馬腳,否則中彈的就是由仁了。時雨輕描淡寫地說,彷彿自己中槍是件小事。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由仁和其他家族成員在喊著我的名字,也聞到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再次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出現在這了。」起初有些混亂,花了好些時間才了解自己在日本,以及沒有實體這件事。「看見真也後嚇了一大跳,這麼多年沒見變得更成熟了,做家事也不會動不動就受傷,還好好照顧寵物。」
  真也放下筷子,桌上的便當盒已經空了,聽完摯友的故事他不曉得該做什麼回應才好,如果是成熟的大人這時候應該可以給出適當的回覆才對,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的他絕對不像時雨所說變得更成熟。
  「可能一時不好消化這麼超現實的事,今天也晚了,不如先休息吧?」
  點點頭,真也站起身收拾殘骸,視線裡時不時出現的半透明身影讓他有點無所適從,記憶中溫柔的語氣、笑容突然回到身邊,若隱若現、似真似假。
  「真也,晚安。」
  熄燈前聽見睽違六年的這句話,輕易掃去漸漸充滿心中的不安。


  打開醫院工作人員專用的後門,真也愣了一下,怎下起大雨了。今天手術花的時間比預期還要長,與患者家屬說明完再換衣收拾,早就錯過末班電車的時間,再加上雨勢磅礡,看來勢必要叫計程車了。
  幸好幾天前放進背包裡的折傘還沒拿出來,真也打開傘準備走到馬路上叫車,突然聽見腳邊傳來細小的鳴叫聲,低頭一瞧,聲音的來源是被蓋起來的紙箱。
  要是裡面有生物就不好了,他趕緊打開紙箱,箱子裡有隻看起來出生不久的小狗,或許是肚子餓了,也可能是下雨天太寒冷,牠一邊發抖一邊叫著。
  「你很努力想要活著呢。」絲毫沒有猶豫,真也用脖子將折傘夾住,直接抱起濕漉漉的紙箱往大馬路跑去。這個時間沒有動物醫院開著,他只能先將小狗帶回家,隔天再帶到獸醫師那。
  同居人要是看到他帶了隻小狗回家不曉得會怎麼想,但他很溫柔不會對小動物見死不救,最少能夠一起照顧到小狗脫離險境才對。
  快回到家了,再撐著點。下車後真也這麼對箱子裡說,卻越走越覺得難以行動,手上的箱子原本有這麼重嗎?裡面應該只有一隻幾百克的小狗才對。
  不行,真的太重了,快要抱不住、會掉下去……
  「……真也,起床了,鬧鐘已經響很久。」
  「哇!」猛地坐起身,先映入眼簾的是滿臉擔心的時雨,才看見愛犬以奇怪的姿勢躺在腿上,「我在作夢?」
  「嗯,還說了很大聲的夢話,做了什麼噩夢嗎?」
  「撿到雷恩的那天,明明快回到家箱子卻越來越重……」眨了眨眼,他看到時雨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正打算伸手,突然想起前晚發生的事。
  時雨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但靈魂出竅到日本來,很像夢境的事實讓他懷疑其實根本沒有睡醒,腿上的重量及溫度卻提醒他這就是現實沒錯。
  「你的鬧鐘開始響了以後這孩子就跑進來,抱歉沒能阻止他跳到你的胸口。」
  「沒關係,我習慣了。時雨,謝謝你叫我起床,也要謝謝雷恩。」
  今天是休假日,真也起床後給自己及寵物弄了早餐,順便收拾水槽裡堆積了幾天的餐具,無法碰到物體的時雨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東忙西,過去三周每到真也的休假日他也總是這樣靜靜看著,只是今天偶爾能感受到真也的視線,心不在焉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偷笑。
  「我做了什麼嗎?」手上提著準備送去洗衣店的髒衣服,真也緊張的問。
  「沒什麼。」還是不要告訴他吧。
  早販後帶雷恩出去散步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如果是休假日就會順便去洗衣店或商店街買東西。替雷恩穿上背帶後真也發現時雨也站在門口,好奇的問他可以離開這間房子嗎?
  「我只能出現在這孩子附近的樣子。」
  「是這樣啊。……那個,上上禮拜我被拉進河裡的事情……」
  「嗯,在一旁看著。」
  「上禮拜這孩子遇到喜歡的母狗突然很興奮亂衝的那天也……」
  「真的是辛苦你跟對方的飼主了呢。」
  坐在玄關的台階上,真也因為害羞而低著頭一動也不動,不曉得跟時雨說讓他忘了的話會不會通通忘記呢?
  急著想要出門的雷恩見主人這副模樣,先用力拉扯牽繩,發現沒有用,改為舔真也的手,已經整隻手都是口水了還沒有要動作的意思,一氣之下他咬住真也剛穿好的鞋向後拉,拉力大到真也的腳被抬起、失去平衡。
  碰的一聲,真也躺在地板上,時雨和雷恩一左一右看著他。
  「真也,還好嗎?」
  「嗯,沒有撞到頭。抱歉喔,你很期待要去散步對不對。」
  只是多了一個人在身邊,就多了這麼多隨時會出現的感情,九年前就曉得的事情如今再次意識到,有些不曉得要怎麼處理的情緒湧上,幸好在被填滿前理智就控制了全部。
  把握現在,做好說再見的準備,以前做得到的事情,現在也做得到。


TBC.

2019年10月31日 星期四

「未命名」  1

*心腹中心
*未來時間線,真也24歲
*基本上未來設定都是捏造的





收件人:白華時雨

信件標題:

內文:
時雨:
好久不見!……想這麼說,不過上次傳訊息給你是新年時,才兩三個月呢。
前幾天在路上遇到千里くん跟悠馬くん,聽說他們趁悠馬くん來東京工作順便約了同學會,才想起來我們好像沒辦過。
大家都很忙的樣子,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再怎麼大間的綜合醫院,擁有獨立辦公室的醫師終究是少數,因為經驗及技術破格獲得辦公室的柴咲真也就是其中一人。
  上午沒有門診也沒有手術,他在堆滿期刊論文資料、病例和醫學書的辦公室裡處理不怎麼擅長的文書作業。期刊文章的投稿截止日是下周,必須趕快整理好內容跟參考資源,還要回覆大學的演講邀約、其他醫院的手術需求,光是回覆信件就耗掉他一個上午,午餐後有安排門診,其餘處理不完的工作也只能帶回家。
  關掉電子信箱的頁面前,他看見草稿匣中沒有標題的信件,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麼。好奇點開,發現收件人是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聯絡的摯友,內容甚至是一個多月前發生的事。
  一個月了,還是沒有把信寄出去。
  不是因為想不到標題,是他心中膽小的自己在阻止,他知道要是這封信沒有回音一定會深受打擊,那不如不要寄出。
  真也和摯友的時雨上一次見面是六年前的高中畢業典禮,此後他們只有用文字聯繫,連聲音也沒聽過。
  起初,慢慢展開新生活的兩人一兩周就會找個空檔講講自己的近況,隨著時間流逝,傳訊息的頻率拉長,不知不覺只有新年和對方生日時會說句祝賀的話,以及不曉得是真是假的「我過得不錯」。
  真也知道,時雨回到義大利後馬上換了主要的聯絡方式,但他仗著時雨沒有刪除以前的帳號,也沒告訴自己新的號碼、信箱,便一直向舊的帳號傳訊息。
  即使簡短,時雨還是每次都有回覆,只要這樣就夠了。
  再次關掉草稿,真也的視線掠過螢幕角落的時鐘,將近正午,也是時候休息。難得這麼早,來去醫院餐廳吃午餐吧。
  附設餐廳的菜單每天更換,定食、蓋飯和麵各一種可選擇,因為營養均衡又好吃,真也只要時間允許都會在餐廳用餐。看著菜單煩惱了一會,最後還是選了第一眼看中的今日定食。
  「請問我可以坐這個空位嗎?」
  「柴咲醫生!當然可以,請坐。」
  真也端著午餐和外科的護理師們併桌,他還沒坐下,護理師們的問題就一個接一個拋來。醫生今天不是帶便當呢、工作提早做完了嗎、醫生又吃馬鈴薯燉肉啊……問題多到他不曉得究竟該不該先吃飯,露出苦笑慢慢回答,察覺到他的無奈,席間資深的護理師拍了拍手,打斷持續提問的步調。
  「難得醫生可以準時吃飯,先讓他吃完吧。」真也鬆了一口氣,剛拿起筷子夾菜準備放進嘴裡,護理師接著說的話又讓他停止動作。「代替那個,來跟你們說說以前的醫生午餐晚餐都吃些什麼吧。」
  當面被講出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有點害羞啊!他在心中默默喊了這句話,卻沒有阻止他們,畢竟不是什麼秘密,在醫院工作久的同僚們都曉得那段過去。
  有段時間沒提起,從旁人口中聽到高中時期的事情他開始覺得懷念,那時值班總是有室友準備的便當補充精力,托那些便當的福,原本不太排斥的超商便當變得無味,畢業後有段時間用餐成了一項難題。
  幸好這問題在他的努力下有慢慢獲得解決,雖然偶爾還是必須吃微波食品或靠能量果凍,但只要是像現在這樣熱鬧吃飯的狀況,他便不是那麼在意餐點內容。
  「醫生,你在看什麼?」瞄見真也一邊吃飯一邊操作手機,今年剛加入團隊的護理師脫離對話,好奇地問他。
  「家裡的監視器,看看養的寵物有沒有出狀況。」輕輕抬起手機,畫面中有隻柴犬待在用小柵欄圍好的空間裡扯咬玩具。
  「好可愛!原來醫生有養寵物。」
  「什麼什麼!」
  一群人好奇地圍著真也的手機,讚嘆的聲音此起彼落,讓他覺得有點得意,自己的孩子被稱讚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看起來是很乖的孩子呢,不用遠端看監視螢幕應該也沒問題?」
  「之前發生了些事……」三周前,真也下班回到住處時碰巧遇到隔壁鄰居,鄰居告訴他白天時房子裡傳出狗的吠叫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異狀,他趕緊確認監視器錄影畫面,沒有小偷闖空門,也不是窗戶忘記關飛進了什麼,只看見愛犬對著空氣叫、很緊張的模樣。「那之後只要有空就會打開來看一下,好像只是我多心。」
  「或許是攝影機死角出現了什麼蟲吧,像現在這樣。」
  真也順著護理師的話看向螢幕,柴犬正興奮地搖尾巴、沿著圍欄來回繞步,還時不時會用後腳站起來,很想出去的樣子。
  「可能吧。」盡管還有不少疑惑,他仍先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回來囉!」
  久違的能夠提早回家,真也除了買晚餐以外還順路去超市採購食材,打算趁今晚將食材處理成方便料理的模樣,明後天可以直接使用。
  現在住的房子是成年後他利用自己的存款所買下、到醫院通勤約三十分鐘的2LDK公寓,附近生活機能良好,離車站也不會太遠,對一個人居住來說稍嫌大的格局在飼養了寵物後變得沒那麼空曠,空的房間也能讓朋友臨時來住一晚,重點是環境舒適。
  踏上玄關的同時喊了聲我回來囉,半開的客廳門內傳出頻繁的踏步聲,真也笑了一笑,能想像愛犬在圍欄裡是什麼模樣。
  「乖乖看家辛苦你了。」圍欄的門一打開,柴犬興奮地咬著麻花繩玩具繞著主人轉,絲毫沒有讓他脫外套、放東西的意思,「真拿你沒辦法。」
  真也把手上的袋子原地放下,抓住麻花繩的一端開始和柴犬玩起拔河,一人一狗來回拉扯,過程中不小心踢到地板上的塑膠袋,裡頭滾出好幾顆番茄以及馬鈴薯,真也只能等牠玩累了再撿,精力旺盛的狗狗只有散步是沒辦法滿足的,要是現在不陪牠玩,晚些除了會鬧彆扭外還可能不睡覺。
  叮咚。
  意料之外的門鈴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忘記麻花繩的另一端正用力拉,一個平衡不穩就向前跌去。
  「痛痛痛……」真也抬頭發現愛犬正搖著尾巴看自己,期待能夠繼續玩拔河,他站起身摸了摸柴犬的頭,說:「等我一下喔。」
  按門鈴的是宅配人員,他沒有印象自己最近買了什麼,或是有人要寄東西給他,況且為了不讓宅配人員跑太多趟,他都習慣把包裹送到醫院,來路不明的包裹讓他起了戒心。
  包裹上用好看的毛筆字寫了真也的名字以及地址,其他地方空白,他總覺得這個字跡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煩惱了一會,決定還是拆開來看看內容物,要是真的不妙再送到警局吧。打開箱子,裡頭是一瓶寶特瓶裝的水、幾支紅淡比的枝葉、寫著字的紙人形以及一封信,信上用和箱子表面一樣的字跡寫了水、枝葉跟紙人形的用法,最後留了句「這是來不及給你們的謝禮」。
  「信上說按照這個方式在家裡撒這個水的話,可以看見藏在家裡的東西。……你覺得呢?」他和柴犬四目相接,很明顯對方聽不懂他在徵求什麼意見,輕輕笑了一聲,也是呢,就算再怎麼聰明,動物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人類的話。
  「……啊。」真也突然想起中午透過遠端螢幕看的畫面,以及三個禮拜前的異狀,說不定真的有什麼藏在這間房子裡。「試試看吧。」
  按照指示,真也到廚房試著找出純白的陶瓷餐具,卻每個都有圖案,環視了一圈終於讓他找到一個。
  「雖然是拿來裝飼料的,應該洗一洗就行。」
  將寶特瓶的水到進碗裡,剩的水清洗紅淡比的枝葉,接著用葉子沾水,從家裡最深處撒到門口,最後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周邊。
  「好像沒有多了什麼東西……?」搔搔頭,繞了一圈家中的真也回到客廳蹲在愛犬旁邊,溫柔的為牠按摩頭部。「剛剛突然想起來這應該是幽くん的字,或許是占卜到了什麼吧,但一點事也沒有發生,是不是難得失誤呢。……怎麼了?」
  話講到一半的真也發現柴犬向上方看去,興奮得像是見到玩伴一樣隨時要衝出去的樣子,順著視線抬頭,他驚訝地張開嘴,說不出話。
  「真也,好久不見。」


TBC.

2019年10月13日 星期日

短篇集2

*噗浪上60分創作的合輯



Knight

*心腹


  殘夏的夜晚還帶點暑氣,即使進入九月依舊需要開著空調才有辦法安穩地睡,但對時雨來說不論環境再怎麼舒服,他都無法像室友那樣快速入睡。
  床鋪在月光照不進的樓中樓,室內照明全關以後眼前一片黑,少了談話或是音樂的聲音,房間顯得格外安靜。時雨蓋著涼被躺在床上,閉上眼希望能讓身體放鬆,不能熟睡也沒關係,至少有休息到。
  突然,隔壁床鋪發出了窸窣聲,時雨睜開眼發現真也正面色凝重地察看手機。
  「……真也,怎麼了嗎?」
  「啊,吵醒你了嗎?對不起。」真也用手遮住手機螢幕,讓光線不那麼刺眼,「患者臨時有狀況,住院醫師來問我要怎麼處理。」
  「現在去醫院?需要幫你叫計程車嗎。」跟著坐起身,時雨考慮是否要開燈準備點宵夜,現在過去醫院應該就沒時間睡覺了,想讓真也帶點能提神的食物。
  「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喔,視訊處理就可以了。我下樓很快就回來,時雨先睡吧,會盡量不吵到你。」
  時雨目送真也走下螺旋階梯,怕大燈會干擾到他還特地到浴室放輕聲音通話,其實不這麼做也可以,他本來就睡不著。
  悄悄嘆了口氣,要是真也回來後看見他還坐著會很慌張吧,時雨重新躺下,睡意比剛才還少,閉上眼也很快又張開。以往是怎麼睡著的?他突然想不起來。
  放輕的腳步聲又響起,時雨不自覺地將視線往逐漸探出身影的室友投去,黑暗中那雙異色瞳沒那麼顯眼,真也還是感覺到時雨看著自己,露出苦笑。
  「果然睡不著嗎,對不起。」
  「不需要道歉,我本來就不容易入睡。」原以為真也會回到自己的床上,沒想到他直接坐在時雨床邊的地板上,和側躺的時雨對看。
  「真也?」
  伸出手握住時雨的掌心,真也說:「我來當夜晚的騎士吧,這樣時雨就能安心睡覺了。」
  時雨眨了好幾次眼,沉默中隱約能看見真也的臉逐漸變紅,配上剛才耍帥似的話,時雨忍不住笑了出聲。
  「忘掉剛剛說的好嗎……」
  「不會忘喔,難得真也說了不錯的雙關語,而且真的能好好睡一覺的樣子,謝謝你。」
  從掌心傳來的溫度令人安心,時雨再次閉上眼,除了空調聲以外床邊還傳來穩定的呼吸聲。
  就是這個吧,以前能睡著的原因。
  晚安。他們互相說了這晚的第二次晚安,有了睡在不遠處的騎士,時雨覺得今天的睡眠品質會不錯。 






反差

*しん →しぐ


  「今天沒有學生會的工作,要不要一起回家?」
  「好啊!正好今天社團也休息。」
  真也快速的將桌上散落的文具和講義收進書包,拉鍊都沒拉好就急忙站起身。
  眼前的戀人見他慌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不用這麼急也沒關係,這麼告訴他。
  「可以在一起的時間我不想浪費一分一秒嘛。」自然地說出讓人害臊的話,真也牽起戀人的手,往校門前進。
  溫暖、讓人安心的溫度從掌心傳來,和戀人擁抱時也是這種感覺。他很喜歡與戀人的肢體接觸,因為每當這麼做時他能夠明確感受到自己活著,還有個愛著自己的人在身邊。
  放學有空就一起回家,時間多會到處晃晃,逛個書店、唱卡拉OK或是吃點下午茶;中午戀人總會做兩人份的便當,午休前一節下課討論要到哪裡吃飯,有時在教室,有時在操場邊的樹下,又有時會偷溜上屋頂。
  就和大部分有戀人的普通高中生一樣,為課業、為朋友、為戀愛煩惱,真也記得告白時的心跳有多快,也記得第一次帶戀人回家介紹給父母時有多緊張,隨處可見的經歷他卻覺得日子一點也不平淡。
  和戀人度過的第一個元旦,他們一起去了神社參拜,投入香油錢、搖響鈴鐺並拍手,閉上眼,他向神明請求新一年的平安,以及現在握於手中的幸福不會跑掉。
  這樣應該不會太貪心吧?最後一次彎腰時,他這麼想。
  「……也、真也!」
  熟悉的聲音不斷喊著真也的名字,他猛的睜開眼,眼前的場景不是神社,是天天看見的宿舍房間。
  手臂傳來從長時間壓迫中被解放的麻痺感,他才意識到自己趴著睡著了,還做了個有點長的夢。
  「謝謝你叫醒我。」他向搭檔時雨道謝,對方卻露出擔心的神情。
  「作了什麼夢嗎?難得聽到你在說夢話。」
  真也眨了眨眼,囈語的內容他一丁點都記不得,隨著清醒的時間增加,方才那場夢的內容也漸漸變得模糊。
  我說了什麼嗎?他這麼問。便當看起來好好吃、一起去新年參拜吧,之類的。時雨無奈的回答。
  那就跟平常一樣嘛。真也露出笑容,悄悄轉換了話題。
  他不太記得夢境的細節,在夢中他似乎是個一般的高中生還有個戀人,除此之外,只記得那位戀人的長相和眼前的搭檔一模一樣。






鏡像

*心腹


  時雨站在穿衣鏡前,打完領帶後先扣上背心再扣制服外套,最後是整理領子,還帶點睡意的雙眼盯著鏡面看,裡頭左右相反的自己看起來隨時會睡著的模樣,晚點不要又走進女生廁所就好了。
  「時雨,好了嗎?」身後傳來室友的聲音,真也早一步換好制服,正在努力把做得有點多的早餐吃完。
  稍微側身,時雨能夠透過鏡子的一角看見紅髮的室友,幾個小時前的夢又浮現眼前。
  和平時無異的早晨,一如往常的關心,好像發現了什麼卻沒有問,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友情。
  夢裡,他和左右相反的搭檔大聲爭吵,內容已經不記得,搭檔憤怒的神情倒是歷歷在目。
  「啊快要來不及了,時雨準備出門囉,盤子我來放進水槽。」
  時雨還沒從思考中抽離,在他耳裡真也的聲音似遠似近,這時他想起一句話,忘記是誰說的,又或者是在哪看過的,身邊的人就是面鏡子,會映照出自己的模樣。
  他們是對方的鏡子,互為鏡像的他們自然地玩著友情遊戲,誰也不覺得奇怪。
  但因為是水平翻轉的鏡像,他們看似走在同個方向上,其實完全不同。
  是不是未來的某天,方向會一樣呢。

déjà vu

déjà vu(既視感)

*しん→←しぐ
花殖設定


  自黑暗中睜開眼,真也發現自己到了不認識的地方。
  放眼望去沒有一絲人影,也沒有動物、昆蟲,僅能看見一座座廢墟以及五顏六色、不同品種的花散落在地。
  「這是哪啊……」不只不清楚所在地,他連自己的身分都不曉得,只記得自己叫做「柴咲真也」,十六歲。
  「這裡是沒有名字的廢墟。」
  聽見說話聲,真也驚訝地轉身,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少年迎面而來,明明和他應該是初次見面,真也卻覺得眼前的少年散發出令他安心的感覺,彷彿他們很久以前就認識。
  「我是白華時雨。」少年笑著向真也伸出手,回握住那隻手,真也除了熟悉外還對兩人間的距離感到些許違和。
  「我叫柴咲真也,謝謝你回答我的問題。」
  「不會,許多第一次到這裡的旅人都會先遇見我,已經習慣回答這個問題了。」
  「旅人?」真也眨了眨眼,不解為什麼時雨會說他是旅人,「我不……對,我正在旅行,不知不覺就走到這了。」
  「如果還沒有決定下個目的地的話,先跟我一起行動如何?」
  真也思考了一會,覺得這是不錯的提議,便答應了時雨。
  時雨領著他四處走動,介紹這個只有建築物和各種花朵的廢墟,花會一一侵蝕建築物,住民們若是滿足某項條件也會漸漸崩壞成一朵朵花,但在這裡不會感受到飢餓或有任何生理需求,即使夜幕降臨、醒著再久也不需要睡眠。
  「那就不用擔心時間不夠用了呢!也有很多時間可以跟朋友相處,真好。」真也興奮地說,時雨卻露出苦笑。
  「這裡的人們不怎麼交流。」他用像是已經放棄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從時雨的表情中讀出些許寂寞,真也握住他的雙手,以真摯的眼神看著他、提出邀請。
  「那我來當你的朋友吧。」



  真也到廢墟以前,時雨重複著獨自探索尚未崩解的建築物、從裡頭找尋書籍閱讀的日子,現在有真也一起,他們會在找尋目標的路上聊各自的所見所聞,真也分享過去旅行的事,時雨則講找到的書。
  決定要進入的建築物後,他們會各找一本書閱讀,一本接一本,直到讀完,或是建築物崩解。
  時雨沒有計算第一次見到真也後究竟過了多久,三天?一周?一個月?或是更久?雖然在意又覺得這件事不重要,就這麼與他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或許不錯,他決定抵達下個目的地後試探看看,或許真也沒打算繼續旅行。
  「時雨,我有點想看看其他居民住的地方。」尋找目標時他們一定會避開有其他住民生活的區域,真也沒有說出口,但他對其他居民抱有好奇心。
  「這樣啊……剛剛那條溪,有印象嗎?沿著溪一直走,就會回到這邊,我在這等你。」
  時雨微笑揮揮手目送真也,又要回到幾乎不怎麼講話的日子,應該過一陣子就會習慣了吧,他想。



  沿著圍繞廢墟的溪不斷地走,真也沿路遇到他和時雨以外的住民,每個人生活的區域都隔的非常遠,彷彿用距離隔離他人一樣。
  第一個找到的是有著淺紫色長髮的少女,向她搭話也不回應,真也只好先在附近晃晃,不久便聽見悅耳的歌聲,循著聲音又見到了少女,這回真也沒有貿然開口,單是站著靜靜地聽;第二個預見的是種花的少年,真也好奇地問為什麼需要照顧花朵,明明不用為這些花做什麼他們也能生長的茂密,因為好好付出的話他們能夠更美麗的綻放啊,少年這麼回答他。
  和種花的少年道別後,真也又見到許多居民,有的人會和他講點話,有的人把他當作空氣,第一個遇到的人是時雨真是太好了,他不禁這麼想,與他人接觸後才曉得那段日子的珍貴。
  好想見時雨。這個念頭突然浮出,真也不自覺的加快腳步,卻愈走愈覺得腳步沉重,回頭一瞧,自己的身上竟掉下一朵朵矮牽牛花,看來時間不夠了。
  真也覺得自己的運氣很好,在身體崩壞到無法行走前回到約定的地點,那間房子也被花朵侵蝕了三分之二,時雨卻還是在那等著,他搬了兩張還完好的椅子坐在外牆邊讀書,椅子下成堆的花朵淹過他的腳,仔細一看,是矮牽牛花。
  似乎是察覺真也回到這裡,他從書中抬頭,向遠處的友人揚起微笑。
  「我回來了。」拖著沉重的身體費力走到時雨身邊,真也坐在空著的椅子上,也露出笑容。
  「歡迎回來。」時雨說出只在書本中看過、沒有實際講過的話,發現眼前露出安心表情的真也似乎在哪見過,和這句話一樣,自己似乎常常說。「這趟旅行如何?」
  「我見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喔!」
  真也一一說出自己遇見的人事物,時雨在一旁靜靜傾聽,不知不覺椅子也化成花、兩人並肩躺在草地上,看著藍天,分享完的真也問時雨這段時間裡他看了什麼書。
  「跟海有關的書,書上形容的海十分美麗的樣子,希望有天能見到。」
  「海很漂亮喔!決定了,離開這邊以後我們一起去看海吧。」



  自黑暗中睜開眼,真也發現自己到了不認識的地方。
  昏暗的空間,裡頭有一張張床,他也躺在其中一張床上面,還戴著面罩。
  怪了,剛剛不是還在和時雨說著想去看海嗎?
  「真也,你也醒了嗎?」轉頭一瞧,時雨手上拿著和他一樣的面罩站在床邊,臉上滿是關心。
  「時雨,這裡是……?」
  「我們被強制登出的樣子。」聽見關鍵字,真也錯亂的腦袋終於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他是東雲學園的學生,今天有課程在夢境系統中進行,廢墟裡所體驗的事情全是課程的一部分。
  「是白華跟柴咲先出來啊,不過也不太意外。」你們東西收一收就先下課吧。負責課程的桐谷甩了甩手,也沒向兩人多做解釋。
  「看起來我們先完成課程要求?」
  「應該是這樣,雖然不清楚條件是什麼。」
過於真實的夢境,真也回想著在廢墟的時光,以及登出系統前的場景,不曉得該怎麼評論這次的課程。
  「希望其他人也能順利結束。」
  「時間到了桐谷老師會讓他們都強制登出吧。」
  「也是呢。……吶,下個周末,我們一起去看海吧。」
  「怎麼突然……我知道了,去鎌倉怎麼樣?聽說跟東京灣的感覺非常不同。」
  「啊,那我還想去水族館!」
  「那是在江之島喔。」
  一邊聊著下個周末的計畫,宿舍前的盆栽進入他們的視線,一盆盆白色的矮牽牛和夢裡最後見到的花一樣,盆栽邊插著介紹的牌子,他們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矮牽牛
一年生草本植物,花期春末至秋季
花語:你的存在讓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