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6日 星期四

「未命名」  3(完)

*心腹中心
*未來時間線,真也24歲
*基本上未來設定都是捏造的



  「乖乖地別動喔。」
  啪。
  「很快就可以好了。」
  啪、啪、啪、啪。
  「對,乖孩子。」
  啪、啪、啪、啪、啪。
  「換後腳,剪完就給你零食。」
  啪、啪、啪、啪。
  「最後一隻腳了,忍耐一下。」
  啪、啪、啪、啪。
  「結束了!」真也放下手中的寵物用指甲剪,摸了摸雷恩的頭給予讚賞,最後才給放在一旁備著的零食。
  「原來狗也需要定期剪指甲。」時雨以前有聽喜歡貓的同學說過,養在室內的貓需要修剪爪子,否則容易行走時斷掉,甚至受傷。
  「跟貓一樣喔,太長斷掉就不好了。」判斷快要過量真也趕緊收起零食,不放雷恩走遠直接拿除毛梳梳了起來,「第一次剪指甲的時候很擔心會剪到他的血管,多練習幾是就知道怎麼抓距離了。」
  從落地窗射入的陽光照在真也的側臉,時雨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著一人一狗的互動,自從真也看得見他以後他們時常會這樣聊無關緊要的小事,像是一個人住以後家事要重新學習、照顧寵物需要特別注意的事,這天真也打算幫雷恩洗澡,一邊除毛他一邊講著以前洗澡發生的事,還有換毛季的困擾,他露出困擾的表情,時雨更注意到聲音裡有很深的溫柔。
  「真也很珍惜這孩子呢。」他這麼說。
  聞言,真也抱著愛犬轉頭微笑,棕色的雙眼彎成月牙,原本照著側面的光線直直打在身後,為他的身影添了圈光暈。
  「因為雷恩是我的家人啊。」
  真耀眼。
  這段時間裡不曉得第幾次,時雨在心中這麼想。


  不普通的事情習慣了以後,也會成為對自己而言的「普通」。高中時期花了好些時間才理解的道理,真也在這一個多月間再次體會。
  看得見時雨的生靈後過了五個星期,表示時雨在醫院昏迷不醒兩個月,身為醫生,真也知道這不是好現象,內心卻有個聲音說就這麼生活下去也不錯啊。
  或許是時候跟時雨聊聊這件事了,夜晚前往車站的路上他做出選擇,原以為已經遺忘那時苦惱的心情,再會這段時間的回憶又生成了苦澀,真的很開心,所以捨不得。
  他們都不再是少年,能完成的事情變多了一些,又要說再見以前,應該能留下什麼。
  下定決心後眼中的世界似乎更明亮,走在一如往常的回家路,真也開始思考起晚餐以及想和時雨說的話,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掠過視線,那不是巳影嗎?
  「巳影くん!」被叫住的銀髮男子明顯頓了下,猶豫了許久才轉過身,「太好了,沒有認錯人。」
  真也走向巳影,對方也露出一貫的笑容,「呀,真ちゃん好久不見。」
  「你怎麼會在這?」這間車站周遭都是醫院,巳影看起來不像會出入附近的人。
  「剛好來醫院辦點事。」
  「咦?身體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簡單看一下?」
  「不是我的身體。」知道真也的提議是認真的,也曉得他是真心在為自己擔心,巳影嘴角一勾,直接轉移話題,「真ちゃん準備要回家?」
  「欸?嗯,門診結束正要回去。」他不想談這個啊。
  「這樣啊。說來你最近跟白華ちゃん有聯絡嗎?」一邊說,巳影從口袋裡掏出棒棒糖,小聲念著車站不能抽菸真麻煩,一邊慢慢拆開包裝。
  「時雨……我們上次聯絡是新年的時候。」
  「這樣啊……啊,我搭這條線。」巳影沒有漏聽中間的停頓,若是過去他可能會再講些什麼,今天正好沒這個心情。
  「嗯,掰掰。」真也朝巳影同樣舉起手的背影揮了手,「……巳影くん!」
  「嗯?」還沒走遠就被叫住,他轉過上半身挑起眉。
  「如果辦了同學會,你會來嗎?」
  竟然是問這個問題?沒忍住笑容,他將拆開的棒棒糖放進嘴中,「……看狀況。」
  其實真也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問巳影那個問題,或許是因為下班前又看見信箱中的草稿吧。
  「我今天在車站遇到巳影くん喔。」帶著晚餐回到住處,這段時間養成分享出門期間做了什麼的習慣,他聊完今天的患者後不免提到巳影。
  「跟他聊了什麼嗎?」
  「很短的時間沒能講什麼,只是他問我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絡。」
  總是有回覆的時雨第一次沉默不語,他們都隱約察覺巳影這個問題的用意,不戳破的默契讓真也向下個話題前進。
  「分開前我問他如果辦同學會會不會參加,他跟我說看狀況。」他無奈的笑,「時雨覺得呢?大家會參加嗎?」
  同學們的個性他們沒有完全掌握,還是有一定的了解,時雨看出摯友笑容底下藏的不安,即使碰不到,還是握住真也放在桌上的手。
  「……會的,如果是真也邀請的話。」
  要是真的能辦成就好了。真也正要這麼回答,家中的門鈴聲響起,最近沒有買網購,這時間會是誰按電鈴?透過貓眼一看,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久磨學長?!」趕緊打開門,真也來不及讓凜太朗進門,雙肩就被搭著。
  「真ちゃん,你願不願意去一趟義大利?」凜太朗的表情不像在說笑,許久不見的學長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醫院跟機票仁都會負責搞定,明天也會來接你去機場,你只要收個幾天的衣服帶著護照人跟我們走就好。」
  「那個……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這麼急著要我去義大利。」別不承認了,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
  「冷靜聽我說,兩個月前時雨中彈後在醫院陷入昏迷,雖然生命跡象穩定,義大利的醫生還是覺得不太樂觀,黑手黨就拜託我把你帶去了,希望你能找到昏迷的原因。」凜太朗無法拒絕由仁的請求,但他也有說要是真也沒有意願不會強迫,所以一開始沒有把時雨的狀況講出來,怕真也會不顧現有的生活。
  現在不決定也沒關係,明天早上七點會來接你,這段時間好好想想。留下這句話,凜太朗離開真也的住處。
  這段對話靈魂出竅的時雨全看在眼裡,他靜靜看著真也陷入沉思,收拾晚餐的餐具、整理家中環境、洗澡,最後坐在床沿。
  察覺到主人的情緒,雷恩擔心的在真也腳邊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他看見了,將雷恩一把抱起。
  「謝謝你擔心我。」不安的時候能夠感受到其他體溫真的是件幸福的事,他不禁這麼想。
  「真也,你想去義大利嗎?」
  與那雙異色瞳對上,又看不出時雨在想什麼了,要是以前的他鐵定會慌張吧,現在卻意外的平靜。
  「比起那個,我好想再碰碰你。」彷彿被剛曉得何謂寂寞的自己附身,真也撒嬌似的對時雨說,不出所料時雨驚訝得睜大眼,「幽くん寄來的包裹裡有個紙人偶,記得嗎?」
  說到這時雨就了解了,他看著真也一邊從床頭櫃裡面拿出畫有咒文的紙人偶,一邊說:「信上說這個放在心臟的位置就可以獲得暫時的實體。你如果不想要的話我不會勉強,畢竟沒人知道用了以後會……」
  已經做了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時雨卻主動讓身體穿過真也的手,紙人偶停在心臟的位子不一會,半透明的身體色彩漸漸濃厚,神奇的是兩人的身高差從真也看得見靈體起就維持畢業時的模樣,有了實體後竟然變成高二時的一公分。
  「嚇到了?」
  「嗯。」忍著抱緊時雨的衝動,真也努力組織話語,最後還是只說得出「我在作夢嗎?」
  「這個是現實喔。」
  記憶中最後一次的擁抱是六年前,在櫻花瓣紛飛的校園道路上,這幾年他沒想過可以再次感受快要遺忘的溫暖,被摟住的當下一抹淚落下。
  這晚真也和時雨擠在狹小的單人床上相擁而眠,雷恩則捲縮在兩人腳邊,幾個小時前想好要跟時雨說的話被他放在一旁,現在這樣就夠了。
  隔天早上,真也在鬧鐘響起前清醒,身邊已經不見時雨的身影,只有被單上殘留的體溫和咒文消失的紙人偶能證明昨晚的溫暖不是夢。
  還有半小時凜太朗會來接他,就去一趟吧,把沒有講的話好好說出來。才這麼決定,電鈴又響起,是凜太朗。
  「真ちゃん,時雨醒過來了!」



收件人:柴咲真也

信件標題:(無標題)

內文:
謝謝你,很溫暖。

p.s.提前告訴我日期的話,應該能抽出時間參加

2019年12月22日 星期日

「未命名」  2

*心腹中心
*未來時間線,真也24歲
*基本上未來設定都是捏造的




  眼前的青年有著以男人來說較為纖細的身形,他穿著休閒白襯衫與卡其色的七分褲,看得出絕不瘦弱,而是有經過良好的鍛鍊;微卷的白髮略長,顏色不同的雙眼鑲在精緻的五官上,正充滿笑意看著真也。
  仔細一看,青年的身體似乎是半透明的。
  「時……雨……?」外貌和最後一次見面時不太一樣,但確實是六年不見的摯友。
  「嗯,是我。」熟悉、令人懷念的聲音。
  眼框一酸,真也激動的站起身,「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時雨不是應該在義大利嗎?」伸出雙手抓住時雨的肩膀卻撲了個空,直直穿過時雨的身體,因為向下的力道無處釋放,他差點跌倒。
  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蔓延,穩住平衡後咬緊下唇再次與摯友四目相接,他用顫抖的聲音說:「時雨,你死掉了嗎……?」
  「應該沒有。」回答來的快速,讓真也一頭霧水。「解釋現在的狀況需要花點時間,你跟這孩子都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邊吃邊聽我說。」
  不知何時愛犬已經繞著他們腳邊不斷轉圈,真也的肚子也在這時發出咕嚕聲響,他接受時雨的提議,趕緊收拾散落地上的蔬菜以及拿來裝水的飼料碗。混亂的思緒沒有影響他準備晚餐的動作,從櫥櫃拿出主食罐頭挖進乾淨的碗放到碗架,自己的便當則是用微波爐簡單加熱,真也還是喜歡吃熱騰騰的飯呢,把便當端到餐桌時時雨這麼說。
  「嘿嘿,這樣比較不會那麼寂寞。時雨要不要也坐下來?」
  「也是,站著不好說話。」時雨站在真也對面的椅子邊,遲遲沒有動作。
  「……啊。」是啊,他怎麼有辦法自己拉椅子。
  「我如果直接穿過去、半個身體鑲在桌子邊,畫面會很奇怪吧。」真也替他拉開椅子後無奈地笑了,上次看見這個表情是在高中畢業典禮,真也說要定期聯絡時。
  多久沒有和人在家面對面坐著吃飯了呢?承受對面的視線,真也腦中浮現這個問題,領養寵物後就不曾算過獨自一人吃飯的日子,如今再計算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那孩子好像吃完的樣子。」
  回過神,時雨正彎下腰和柴犬玩耍,因為無法觸碰,他只能揮著手像在指揮一樣。
  「他的名字是雷恩嗎?」印象中真也是這麼稱呼愛犬的。
  「嗯,在醫院後門撿到他的時候正下著大雨,順勢取了這個名字。本來就是滿親人的孩子,但他特別喜歡時雨的樣子呢。」
  「第一次見面時戒心很重,還一直對我叫,想不到沒幾天就這麼親近。」說話的同時,雷恩想用鼻子大力頂時雨的手卻穿了過去,讓他嚇了一跳,左右來回渡步不能理解發生什麼事。
  看見這副模樣時雨輕輕笑了出聲,打算跟真也分享。「真也?」
  「……時雨,你是不是已經來我這邊三個多禮拜了?」所有線索突然串起來,寄包裹過來的幽應該知道房子裡看不見的存在是誰,才會在信上寫了「你們」。
  「是的,我發現自己在日本後差不多過了三周。」
  據時雨所述,將近一個月前他在西西里島的街上受到槍擊,狙擊手原先的目標是他身邊的由仁,時雨察覺到瞄準鏡的反光,當下做出的反應只來得及推開由仁,自己因此中彈倒下、昏迷不醒。子彈沒有射中要害,取出彈殼的手術很快就結束,當地醫生判斷是中彈後倒向馬路的身體被快速通過的汽車撞飛,腦部受到衝擊而導致昏迷。
  或許該慶幸那個狙擊手露出馬腳,否則中彈的就是由仁了。時雨輕描淡寫地說,彷彿自己中槍是件小事。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由仁和其他家族成員在喊著我的名字,也聞到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再次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出現在這了。」起初有些混亂,花了好些時間才了解自己在日本,以及沒有實體這件事。「看見真也後嚇了一大跳,這麼多年沒見變得更成熟了,做家事也不會動不動就受傷,還好好照顧寵物。」
  真也放下筷子,桌上的便當盒已經空了,聽完摯友的故事他不曉得該做什麼回應才好,如果是成熟的大人這時候應該可以給出適當的回覆才對,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的他絕對不像時雨所說變得更成熟。
  「可能一時不好消化這麼超現實的事,今天也晚了,不如先休息吧?」
  點點頭,真也站起身收拾殘骸,視線裡時不時出現的半透明身影讓他有點無所適從,記憶中溫柔的語氣、笑容突然回到身邊,若隱若現、似真似假。
  「真也,晚安。」
  熄燈前聽見睽違六年的這句話,輕易掃去漸漸充滿心中的不安。


  打開醫院工作人員專用的後門,真也愣了一下,怎下起大雨了。今天手術花的時間比預期還要長,與患者家屬說明完再換衣收拾,早就錯過末班電車的時間,再加上雨勢磅礡,看來勢必要叫計程車了。
  幸好幾天前放進背包裡的折傘還沒拿出來,真也打開傘準備走到馬路上叫車,突然聽見腳邊傳來細小的鳴叫聲,低頭一瞧,聲音的來源是被蓋起來的紙箱。
  要是裡面有生物就不好了,他趕緊打開紙箱,箱子裡有隻看起來出生不久的小狗,或許是肚子餓了,也可能是下雨天太寒冷,牠一邊發抖一邊叫著。
  「你很努力想要活著呢。」絲毫沒有猶豫,真也用脖子將折傘夾住,直接抱起濕漉漉的紙箱往大馬路跑去。這個時間沒有動物醫院開著,他只能先將小狗帶回家,隔天再帶到獸醫師那。
  同居人要是看到他帶了隻小狗回家不曉得會怎麼想,但他很溫柔不會對小動物見死不救,最少能夠一起照顧到小狗脫離險境才對。
  快回到家了,再撐著點。下車後真也這麼對箱子裡說,卻越走越覺得難以行動,手上的箱子原本有這麼重嗎?裡面應該只有一隻幾百克的小狗才對。
  不行,真的太重了,快要抱不住、會掉下去……
  「……真也,起床了,鬧鐘已經響很久。」
  「哇!」猛地坐起身,先映入眼簾的是滿臉擔心的時雨,才看見愛犬以奇怪的姿勢躺在腿上,「我在作夢?」
  「嗯,還說了很大聲的夢話,做了什麼噩夢嗎?」
  「撿到雷恩的那天,明明快回到家箱子卻越來越重……」眨了眨眼,他看到時雨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正打算伸手,突然想起前晚發生的事。
  時雨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但靈魂出竅到日本來,很像夢境的事實讓他懷疑其實根本沒有睡醒,腿上的重量及溫度卻提醒他這就是現實沒錯。
  「你的鬧鐘開始響了以後這孩子就跑進來,抱歉沒能阻止他跳到你的胸口。」
  「沒關係,我習慣了。時雨,謝謝你叫我起床,也要謝謝雷恩。」
  今天是休假日,真也起床後給自己及寵物弄了早餐,順便收拾水槽裡堆積了幾天的餐具,無法碰到物體的時雨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東忙西,過去三周每到真也的休假日他也總是這樣靜靜看著,只是今天偶爾能感受到真也的視線,心不在焉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偷笑。
  「我做了什麼嗎?」手上提著準備送去洗衣店的髒衣服,真也緊張的問。
  「沒什麼。」還是不要告訴他吧。
  早販後帶雷恩出去散步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如果是休假日就會順便去洗衣店或商店街買東西。替雷恩穿上背帶後真也發現時雨也站在門口,好奇的問他可以離開這間房子嗎?
  「我只能出現在這孩子附近的樣子。」
  「是這樣啊。……那個,上上禮拜我被拉進河裡的事情……」
  「嗯,在一旁看著。」
  「上禮拜這孩子遇到喜歡的母狗突然很興奮亂衝的那天也……」
  「真的是辛苦你跟對方的飼主了呢。」
  坐在玄關的台階上,真也因為害羞而低著頭一動也不動,不曉得跟時雨說讓他忘了的話會不會通通忘記呢?
  急著想要出門的雷恩見主人這副模樣,先用力拉扯牽繩,發現沒有用,改為舔真也的手,已經整隻手都是口水了還沒有要動作的意思,一氣之下他咬住真也剛穿好的鞋向後拉,拉力大到真也的腳被抬起、失去平衡。
  碰的一聲,真也躺在地板上,時雨和雷恩一左一右看著他。
  「真也,還好嗎?」
  「嗯,沒有撞到頭。抱歉喔,你很期待要去散步對不對。」
  只是多了一個人在身邊,就多了這麼多隨時會出現的感情,九年前就曉得的事情如今再次意識到,有些不曉得要怎麼處理的情緒湧上,幸好在被填滿前理智就控制了全部。
  把握現在,做好說再見的準備,以前做得到的事情,現在也做得到。


TBC.